奇異的氣氛正在盤繞,除了茶几上的魚缸傳來「咕嚕嚕」水泡聲外,二十幾坪大的會客室出奇地安靜。   半敞的窗戶送進徐緩微風,拂去會客室內奇異的沉悶,帶來一絲清新涼意。   「染月。」「尼特羅先生──」   同時開口的兩人互望一眼,尼特羅忍不住笑了,鬆垂的眼皮底下不再掠過犀利探究,反倒浮現若有似無的和藹。   「妳是個特別的孩子,教育妳的人……想必費過相當大的心力。」他撫鬚,將她微愕的神情盡收眼底。染月擁有一雙純淨的眼眸,不過,卻比任何人還要來得疏離,一開始讓他頗為擔憂。   即使親近也會隔上一層薄紗,當鮑得羅被殺的那一瞬間,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,不同於西索、伊耳謎的泰然自若,她為鮑得羅流露出的哀傷僅是一閃而逝。先前與西索一戰時,她雖緊張,被西索的殺氣壓制得無法動作,但她眼裡卻對死亡毫無懼意,這是非常微妙的情況。   她與小傑不同,小傑那孩子是勇而無畏,而她對於自己以及陌生人卻有種近似接受的淡然。偶爾從她臉上補捉到一絲憂心,也像在為某種事物掙扎般無奈。   「尼特羅先生?」這些話讓染月起了滿腔疑惑,覺得理解力真的變差了,連老人家在拐彎抹角講事情也聽不懂。   「呵呵……年紀大了,講話也就囉唆起來。」他走向飲水機倒了兩杯水,一杯遞給她,知道她正感茫然,不自覺放柔了微笑。「我不知道妳心裡負擔了什麼,不過應該很沉重吧?」   沉重嗎?染月反問自己。一直以來,她害怕過度影響會改變太多未來,不知不覺中就成了一種對已知事物的依賴,至少她所知曉的一切對大部份人而言還很安全。   命運有著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詭妙。   如同西索為了與團長一戰,不惜更改預言,也改變旅團眾人的未來。   只是她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好心理準備,她真能學西索那樣?畢竟在這個世界她是外來客,她能更動的事物或許還比西索多,背後所隱藏的危機也將更大,稍不留神,變調的未來也許連小傑他們都得跟著陪葬。   那樣的結果非她所樂見,他們不該因為她的決定而出現危機,若要選擇承擔後果的人選,也應由她負責。   「這幾年我會多注意一下凱特的狀況。」尼特羅雙目半闔,溫和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,輕輕將女孩紊亂的心思平靜下來。   望著眼前慈祥和氣的長者,染月的眼眶有些濕潤。   她何其有幸……   才短短十幾年的歲月就遇上這麼多為她著想,也不勉強她說出內情的人。青婠、金、酷拉皮卡、尼特羅、凱特……   還有因她固執而鬆手的伊耳謎。   她很清楚,其實伊耳謎可以狠心放下她,面對小傑時更可以毫不留情,否則也不會讓小傑握斷右腕,甚至挨了小傑一腳。這些事情讓她知道,伊耳謎在取捨間做了多大的讓步──   「尼特羅先生,您知道被列為第一級隔離指定種的嵌合蟻吧?」她收起凱特寄來的錄音帶,輕輕置回扁平的鐵盒內。   獵人本身就要有對未知事物挑戰的勇氣。連爆庫兒都懂的道理,她竟然還在畏縮猶豫?若真到了凱特慘死的時刻到來,她不就更加後悔莫及?   即使在這個世界她未曾與凱特見面,可是,她是真真切切地喜愛這名角色。當虛擬成了真實,這份對人物的喜愛與熟悉,早已化為難以抑止的關心。   「喔喔?」尼特羅眼睛一亮。「這種螞蟻是種很貪食的昆蟲,危險性相當高,蟻后的攝食方式常危害到其它物種的生存,就像是蝗災的縮小版。妳對這種昆蟲有興趣?」像是掌握到某種關聯性,他的眼裡閃動著隱約光芒。   「尼特羅先生,請注意嵌合蟻蟻后的動向,拜託您了。」   深深地,染月垂首而恭謹。   在這個世界裡,她也有了想保護的人。明知命運的強悍非人力所能扭轉,可是西索曾經逆轉成功,妮翁的預言幾乎全成了廢紙一張。   她可以學西索放手一搏嗎?   半晌,尼特羅對她微微一笑。「妳放心。」    ◇  ◇   當伊耳謎拿走她的手機動手設定功能時,染月只覺滿心忐忑。   她從會客室出來後也不見他提問什麼,只是跟她要過手機,然後一路隨著她走回飯店房間整理物品。有時候安靜的舉動反而會隱藏更大風波,想到這點的染月不禁脖子一縮,有些害怕現在悶不吭聲的伊耳謎。   實際上,伊耳謎並沒有給予壓迫,沒有逼問,沒有疑惑,更沒有山雨欲來的危險感。但她就是心虛,明明她什麼也沒做呀,為什麼要心虛呢?嗚……   凱特那聲大吼啊,唉。   「機型還不錯,自己挑的?」將手機設定完畢的伊耳謎拉過她的手,把它輕置於小小的掌心上。   「金挑的,我不懂這個。」她眨著眼眸,企圖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。   伊耳謎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。「奇犽六歲進天空鬥技場時也對我這樣眨過眼。」  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染月臉部表情當場僵硬。   她……她錯了。   這種表情更像此地無銀三百兩,可是她是冤枉的啊,大人!   見她神情轉換飛快,時憂時苦,伊耳謎伸手撫上她的頭髮,輕輕撩撥。   「我在妳的手機內輸入兩個號碼,一個是我的私人專線,一個是用來接生意的,如果需要我幫妳殺人,我可以打五折,這是連家人都沒有的特別優惠價。」   什麼?五折?染月臉上微青,虧她一路戰戰競競、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,這傢伙竟然滿腦子都是錢!   「你簡直跟那隻錢蝶有得拼!」她咬牙,錢錢錢錢錢,伊耳謎這個錢鬼!   「嗯?」伊耳謎眉微揚,「錢蝶是誰?」   「故事裡頭的人。」染月想瞪他,可是每次看到那種古井無波的神態,再多的怨念都消失無蹤了。難道是她上輩子欠了他什麼東西沒有還,這輩子才會一見他……心就軟得跟棉絮似的。「一個死愛錢,拼命賺錢,索價高得嚇人的超級殺手,口頭禪是──『我很貴』。」   ──聽說伊耳謎開價也非常貴。   「沒聽說過。」伊耳謎不甚在意,既然是虛幻的人物角色,可能只有糜稽才會清楚。   聞言,染月吐了吐舌,他聽過才有鬼。   「他叫陰川蝴蝶君,為了心上人當年一句『錢跟我,你要選擇哪一個』,就這樣苦守陰川十八年,拼死苦練不愛錢……」想到當年與青婠在看布袋戲的日子,染月的神情忽然黯淡,有些東西一旦失去,就真的難以癒合。   曾經,她指著皮卡丘詢問青婠,那種電氣老鼠是否存在於世上?   曾經,她一邊看著電視上的流川楓跟仙道,整個人賴在青婠身上說他們很帥氣。   曾經,她拉著青婠的衣角說自己也想要擁有神眉那樣的老師,然後被青婠笑回了句:「妳忘了我是妖呀,想讓神眉收了我嗎?」   十歲前的童言童語她還記得,如今,一切都成了「曾經」。   發現她手邊的動作稍停,伊耳謎替她將包袱紮好。   「染月。」   「唔?」聽到他的叫喚,她下意識地回了一聲。   「我不選錢,不過妳可以用其它方式預付,我不介意。」伊耳謎煞是認真地說著,但言語裡卻透出一絲詭詐。   「轟」地一聲,染月的腦袋像炸開了鍋,雙頰猶如火燒,爆起一片暈紅。   他在說什麼呀!為什麼好好一段話,他說出來的意思特別奇怪!   一把搶過伊耳謎手裡的包袱,染月只覺臉上溫度燙得連自己都要受不了。「我……我去跟小傑他們會合準備出發,六天後見!」語畢,她匆匆忙忙出了房,幾乎可以用逃離兩個字來形容,也正因為如此,來不及見到對方眼裡浮現的笑意。   「未婚妻?」被留在房內的伊耳謎喃喃自語,而後,露出一抹難以揣測的奇異神情。   真是讓他有點生氣的玩笑。   另外,她忘了把飛行船的飛行時間計算進去。從這裡到巴托奇亞共和國至少要三天的飛行時間,加上他要求四人在登托拉等待的六天,合計為九天。   九天……   他的動作得加快了。         《待續》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  後記:   想到伊耳謎在動畫裡吐舌那一段,就覺得他有時還蠻調皮的。   不過友克鑫版的小伊真是美麗到我的心都軟了!(羞)   好想叫冨樫幫伊耳謎加戲,怨念哪……(打滾)   只好我自己加戲了,嗚……(胡思亂想中)   染月對天數計算錯誤,補上小伊的更正@@(炸)   2007.04.06   2007.04.08   2007.10.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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